伦敦塔（Tower of London）矗立在泰晤士河北岸，自1066年诺曼征服以来，它先后充当过宫殿、监狱、刑场、军械库、造币厂，甚至动物园。近千年里，几乎没有哪座建筑像它一样，在同一块地基上积累了如此多层的历史。

白塔与城墙

伦敦塔的核心是白塔（White Tower），由威廉一世在征服英格兰后不久下令修建，墙厚达4.5米，是当时不列颠岛上最坚固的石造建筑之一。此后历代君主不断向外扩建，形成了今天看到的同心城墙结构——内城、外城层层相套，中间曾有护城河环绕，现已排干。整个建筑群占地约4.9公顷，包含多座塔楼、一座教堂、数个广场。

它从一开始就不只是防御工事。威廉一世在白塔内设有王室寝宫，历代国王在此接见宾客、处理政务。只是随着权力中心迁移，宫殿的功能逐渐退场，而监狱与刑场的角色越来越突出。

叛国者之门

凡是乘船进入伦敦塔的囚犯，都要经过泰晤士河边一道低矮的拱门——叛国者之门（Traitors’ Gate）。涨潮时河水涌入，小船直接驶进门洞，囚犯在此上岸，踏入的往往是一条有去无回的路。

这扇门见证过太多人的最后一次河上旅程。安妮·博林（Anne Boleyn）、托马斯·莫尔（Thomas More）、简·格雷（Lady Jane Grey）——都曾从这里被押入塔中。对于当时的伦敦人来说，坐船经过这道门，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宣判。

塔内的处决

伦敦塔的处决分两种。

塔山（Tower Hill）在塔外，是公开行刑的地方，面向平民，场面往往血腥，围观者众。塔内的塔绿地（Tower Green）则是私密的，专为高级贵族保留——毕竟，让王后或大臣死在众目睽睽之下，有失体面。

约有22人在塔内被处决，其中3位是王后：安妮·博林、凯瑟琳·霍华德（Catherine Howard），以及简·格雷。斩首是标准方式，由专业刽子手执行，有时需要不止一刀。安妮·博林在行刑前据说请求刽子手动作利落，“我的脖子很细”，她说。

塔中王子之谜

1483年，年仅12岁的爱德华五世与9岁的弟弟约克公爵理查被关入伦敦塔，随后从历史记录中彻底消失。

他们的叔父随即登基，成为理查三世。两个孩子究竟发生了什么，五百多年来没有定论。1674年，工人在白塔地基附近挖出两具儿童骸骨，被认为可能是他们的遗骸，以王室规格安葬在西敏寺。但遗骸从未经过现代DNA鉴定，真相至今悬而未决。

这是英国历史上最著名的悬案之一，推理作家、历史学家和阴谋论者已经为此争论了几个世纪。

乌鸦与传说

塔内至今饲养着至少6只乌鸦，由专职乌鸦大师（Ravenmaster）照料，负责喂食、训练，以及确保它们不飞走——每只乌鸦的一侧翅膀会被修剪。

传说起源于查理二世时代：如果乌鸦离开伦敦塔，王国将会崩塌。二战期间，空袭与食物匮乏导致塔内乌鸦几乎死绝，只剩一只。丘吉尔下令立即补充，理由不是迷信，而是不能让这个传说在战时动摇民心。

王室珠宝与最后的囚犯

英国王室珍宝（Crown Jewels）存放于此，其中包括镶有非洲之星的权杖——这颗钻石重达530克拉，是世界上最大的切割钻石之一，切割自1905年发现的库利南原石。

伦敦塔的最后一位囚犯是鲁道夫·赫斯（Rudolf Hess），希特勒的副手。1941年他独自驾机飞往苏格兰，声称要谈判停战，随即被捕，短暂关押于此。此后伦敦塔不再作为监狱使用。

今天，伦敦塔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文化遗产，每年约吸引300万游客。守卫它的牛肉卫士（Beefeaters）必须在英国军队服役至少22年，2007年起允许女性申请加入。

近千年，同一块地方。宫殿变成监狱，监狱变成景点。只有乌鸦留下来了。